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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庐山真面目”的路径

2018-08-17 09:27:49  信息来源:本站原创  编辑:郑嘉仪 审核:郑红梅

认识“庐山真面目”的路径
□  高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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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山(资料图)


庐山是一座名山,也是一座诗山。历代诗人吟咏不绝,留下了不少名篇。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年),苏东坡先生游庐山写了一首《题西林壁》,也是千古不朽之作:“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首诗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既描写了庐山变化多姿的景色,又抒发了幽邃的感悟和哲思。苏东坡认为之所以不能辨析庐山的真面目,是因为自己的目光囿在庐山之内,看到的只是局部的山水景物,缺少整体把握和宏观认知。

其实初入庐山之时,他自己原来是觉得能够识得“庐山真面目”的,还为此写了一首这样的五绝:“青山若无素,偃蹇不相亲。要识庐山面,他年是故人。”意思是说庐山像陌生人一样不熟悉,这次终于相识,以后就是老朋友了。可是在他游览了庐山复杂的地理地貌之后,却又用晓畅而深刻的诗句,留下一个“不识庐山真面目”的千古慨叹,引发后人思考。那么怎样才能识得庐山真面目呢?东坡之后的历代诗人走近庐山之后,纷纷提出各种视角之下的不同答案——

每作诗文必问弟子“比东坡如何”的南宋诗人张孝祥,在《楞伽寺》一诗中说:“天围欲尽三千界,地险真成百二关。不向中峰最高处,诸君元未识庐山。”他认为要识得庐山真面目,就要登上庐山的最高峰,居高望远,自然就可以了解庐山全貌了。张孝祥这里提出的是一种俯视的视角,其实也就是从局部思维到大局观念的一种哲理升华。另一位南宋诗人袁甫,同样认为站得高些才能看得更清楚,所以他在《和晋斋兄韵》中说:“不羡勋名逐日新,课孙种绩及青春。试将圆镜当空照,始识庐山面目真。”袁甫干脆把视点提高到月亮上边去了,如此鸟瞰,自然就比张孝祥的视野更加广阔,看到的庐山也更加全面了。

比苏东坡小23岁的北宋诗人邹浩,则在俯视之外,另提出一种平视的视角。他认为如果走出庐山,那么看清庐山的真面目也不太难。在《送居政禅者游庐阜》中,邹浩写道:“拄杖横担得自由,冷云飞雪下南州。殷勤要识庐山面,五老峰前一举头。”前两句叙大视角,后两句写小细节。他的意思是说,在五老峰前轻松一抬头,就能把庐山面目很亲切地看个一清二楚。与邹浩的观点不同,另一位南宋诗人楼钥则认为,还是留在庐山之中,得到的才是更加真实的视觉体验。他在《送一老住庐山归宗》中写道:“庐山面目非难识,横岭侧峰皆是真。若待出来方识破,不知何用个中人。”前两句叙述常理,后两句表达感悟。他认为只有深入庐山,才能真正认识庐山。如果离开庐山之后才说自己看透庐山了,这其实只是蜻蜓点水和走马观花,算不上是体验最深、了解最多的“个中人”。

到了元末明初,又有一位名叫唐桂芳的诗人,写了一首《泊庐山下》:“庐山三百六十寺,上有高僧绝世氛。今日饱看真面目,晓风吹散一江云。”他认为不用俯视、不用旁观,只要用心灵去感受,就能够像风吹云散那样认识和了解庐山的真面目。这是一种由外到内的感觉方式,也是从物象到心象的一种审美改变。而到了明代万历年间,诗人曹于汴在《南游》诗中,又提出了关于庐山面目的另外一种认识方法。他说:“庐山面目何为真,我来问取山头人。山人住惯等平地,脉脉无言锄白云。”前两句故作提问,后两句不答而答。他的意思是说庐山风景只要看得多了,自然就不以为奇了。山上人家在这里住久了,他们眼里的匡庐风光和普通的平原风景也就没什么两样了。

到了现代,著名学者罗元贞先生又注意到了外部因素的认识干扰作用。他在《也愁》一诗中写道:“果然平地起风波,一旦疑生事事讹。自有庐山真面目,也愁云雾外来多。”他认为庐山面目虽然可以从各个视角认识,但是外来云雾对我们观察庐山的干扰也是不能忽视的客观因素。罗先生一语双关,提出的是认识事物的主观努力和外因条件之间的矛盾关系问题。至此,本以为关于庐山真面目的讨论,再也说不出什么新东西了,可是前些时,四川省政协原主席陶武先先生又发给我一首《庐山》诗,谈到了他对认识庐山真面目的一些新的思考。他说:“读苏轼《题西林壁》,即景明理,耐人寻味;余兴未尽,拙和一首。”陶先生的诗是这样写的:“层峦叠翠雾萦峰,洞府丛林道不同。要识匡庐真面目,还须出入此山中。”前两句说所见,后两句说所想,诗眼在“出”“入”二字上。“出”和“入”虽是一组反义词,但在认识庐山真面目的作用上,却是辩证统一而又相互交融的。陶先生既不反对入山的体验,也不排斥出山的观察。没有入,就没有质感。没有出,就缺少境界。入得来,出得去,不正是认识庐山真面目的一种新颖的思考路径吗?

静夜读诗,偶有心得。神游庐山,思接千古。不同时代的不同诗作,让我们看到不同情怀的诗人认识事物的不同方位和层次。这些作品各有视角,各有魅力,而妙趣正在于不同的艺术感悟却有相同的创新意念。无论做诗还是做人,不都贵在独辟蹊径、独开新境、独立面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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