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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尚未退尽,峨眉山下的茶事已先一步忙了起来。
约访电话拨通时,听筒那头没有多余的寒暄,四川省峨眉山竹叶青茶业有限公司产品运营中心生产管理部总监秦沥一边回答着记者的问题,一边忙着在新建的智能加工中心查看设备试运行情况,电话那头不时传来阵阵机器轰鸣声。彼时,他已连续多日守在工作现场:大年初二就已经上班,白天忙茶叶收购、抽样、审评、定价,下午守在车间处理设备运行问题,到了夜里,还要做鲜叶验收和初加工生产,常常忙到凌晨一点多。
对秦沥来说,“工匠”二字,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荣誉,而是在车间一个个环节盯出来的,也是茶季里一班又一班熬出来的。

秦沥检查生产线(陈泽龙 摄)
一锅一锅炒出来的底气
秦沥与茶结缘,起因并不复杂。
小时候在南充老家,他第一次喝到长辈泡的茶,只觉得“比水好喝”。他也没想到,多年以后,会把一生都交给茶。后来,他考入四川农业大学,看到“茶学”这个专业,心中爱茶的种子开始萌芽生长,他没有犹豫便填报了志愿。2003年进入竹叶青,从此便扎进这一行,一做就是二十多年。
真正走进企业后,他才知道,“学手艺”和“做产品”,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学校,做手工茶,更多是练技术;在企业,茶叶首先是商品,要经得起市场检验。外形要好、香气要足、滋味要稳、色泽要正、还要控制成本。做出了外形,还得继续攻滋味,外形和香气都过关了,还要反复算损耗、算效率。一开始,别人四斤二两鲜叶做一斤茶,他要用到四斤半,那段时间,他慢慢明白,真正的手艺,从来不是“会做”那么简单,而是要在品质、效率和成本之间,找到最稳妥的平衡。
真正让他把根扎深的,是后来在车间里一天天“泡”出来的功夫。
刚学做扁形茶时,熟练工人能同时看四台理条机,他却只能守住一台。鲜叶如何进机,条索如何更匀整,表面怎样打磨得更光滑,温度该控制在什么区间,机器摆动频率多高合适,下压棒什么时候恰到好处……这些看似细小的差别,落到成品上,往往就是品质的高下。秦沥回忆,自己就是靠反复看、反复试、反复琢磨,一点点跨过瓶颈,花了四五年,才摸到制茶的门道。
也正是在那一锅锅茶里,他慢慢练出了底气。鲜叶如何变化,火候如何转换,工艺怎样影响最终品质,茶叶从进车间到出产品,中间每一个节点怎样彼此牵连,这些东西,不是看资料能看出来的,只能靠手去做,靠眼去看,靠心去记。
后来,这份理解支撑着他走向非遗传承。进入竹叶青后,他在公司手工制作传承人李宗明指导下学习传统制茶技艺,成为峨眉山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竹叶青绿茶制作工艺”代表性传承人;2019年又拜师“碧潭飘雪”茉莉花茶开创者徐金华,成为成都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茉莉花茶传统窨制技艺”第二代传承人。
不过,秦沥并不愿意把“非遗传承人”这个头衔挂在嘴边。在他看来,真正托住传统技艺的,不只是少数被看见的人,更是那些长年累月守在一线、默默钻研的基层手艺人。
他对“工匠”的理解,也因此显得格外朴素:把眼前的事做好,在一个行业里长时间去做、不断去做、反复去琢磨,最后才能真正有发言权。说到底,“工匠精神”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装箱溯源车间
把老手艺搬上生产线
如果说非遗传承体现的是“守”,那么秦沥身上更可贵的一点,是他并没有停留在“守”里。
在他看来,手工制茶的经验必须保留,传统技艺也不能丢,但如果一门技艺要真正走得更远、支撑更大的产业,就不能只停留在手工层面,而必须接上现代工业技术。竹叶青要做大做强,既要扩大产量,也要稳定质量,这最终都要落到设备、参数和整套控制体系上。
这种转折,先出现在花茶上。
在传承茉莉花茶传统窨制技艺的过程中,秦沥没有满足于把老工艺“照着做下来”,而是不断思考,怎样把依赖经验的窨花过程,变成更稳定、更可复制的生产能力。他谈道,如今高品质“碧潭飘雪”追求的,已经不是简单“闻起来有花香”,而是花香与茶香真正融合,几泡之后仍有香气和甜感。这背后,离不开传统技艺的积淀,同样离不开标准化生产体系的支撑。
花茶窨制如此,绿茶生产更是如此。
从本世纪初起,竹叶青便逐步推进扁形茶自动化生产线建设,先从初加工自动化、精加工自动化做起,再一步步迭代到无需人工辅助的全自动产线。秦沥正是这一进程中的重要推动者之一。
这条路并不好走。秦沥把自动化转型概括为四个词:魄力、财力、技术力、定力。难点不只是“想不想做”,而是没有前人的经验可参考。茶行业长期依赖手工经验,尤其是名优绿茶和高端花茶,对外形、香气、滋味和稳定性的要求极高,自动化、标准化改造难度一直很大。很多设备,必须结合竹叶青产品特点去改;很多工艺,只能一边试、一边筛选、一边淘汰更新。最害怕的是,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精力,却没有好的成果,会使企业对发展方向感到迷茫,还要承受行业的质疑。
秦沥说,自己推进一条生产线之前,心里至少要有八九成把握,才会真正下决心去做。这句话听上去平静,背后却是一个制茶人多年来在工艺、设备、生产和市场之间反复权衡后的判断。工匠精神在这里,早已不只是把一锅茶炒好,更是面对技术迭代时,对方向、风险和成效作出冷静判断。
秦沥推动的这场转型,并不是沿着现成路径往前走,而是一次次从无到有地摸索。他参与推动建设的多条新型自动化生产线,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技术更新,而是带有鲜明“从0到1”意味的行业探索。其中,部分生产线属于全国首创,填补了行业空白。放在传统茶产业的现实语境下,这样的突破,意义早已超出一家企业本身,而是在为行业现代化转型探路。
也正是在这样的判断与探索中,秦沥完成了从手工制茶人到工业化革新推动者的转身。老手艺并没有被他留在过去,而是在一条条产线、一个个参数、一轮轮优化中,被重新写进现代生产流程,成为支撑企业做大做强的重要基础。

竹叶青小袋智能装盒生产线
让工匠经验走进智能时代
进入“十四五”,秦沥推动的变化又向前迈出一步——AI开始进入制茶领域。
在竹叶青智能加工中心,最引人注目的,是论道AI智能选形流水生产线。过去,为了做高端产品“竹叶青论道”,企业长期依赖人工手选,一颗一颗挑拣芽头,要求形状、大小、颜色尽可能一致。高峰期时,两三百名工人同时上手,一天也只能工作8小时,依然难以满足市场需求。
为破解这一难题,竹叶青与北京理工大学技术团队联合研发,经过四年迭代,形成了如今的AI智能选形线:一秒可选出300余颗合格茶芽,解放纯手工劳动力120余人。

竹叶青AI选形机
但在秦沥看来,这条产线最值得说的,并不是“上了AI”这几个字,而是它背后实实在在的工艺攻关。
他以进料为例。茶芽必须一颗颗铺开,不能重叠,否则再好的视觉算法也无从发挥作用。最初是单层震动进料,后来改成两排震动,再到三级震动进料,反复验证、修改、优化,才最终实现均匀进料,让茶芽能够以稳定节奏通过传送带、完成精准选形。所有来调研的同行对此都非常惊讶,因为这在行业是首创。
这样的细节,恰恰最能说明“工匠精神”在今天的模样。所谓“智能化”,并不是把一个新名词贴到车间里,而是把一项又一项复杂工艺拆开,把一个又一个现实问题解决,让机器真正理解并接近老师傅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秦沥常说,从“眼鼻口”到理化检测、光谱技术,再到AI选形,变化的不是对品质的追求,而是抵达品质的方式。早年间,选茶靠看颜色、掂分量、品滋味,标准在老师傅心里;后来有了水分测定仪、色谱仪、机器视觉,经验被转化成“硬尺子”;再后来,近红外光谱能够快速判断内在物质,AI能够在高速运行中完成筛选。某种意义上说,工匠不再只是“守老办法”的人,而是把老经验变成新标准、把传统手艺接上现代技术的人。
这样的变化,也不只发生在选形线上。
在包装和物流端,秦沥主持设计推进的4克小袋全自动智能装盒生产线,实现了集中进料、除氧充氮计量分装、检重检次、理袋、计数装盒、喷码覆膜、贴标溯源等全过程自动化;现有两条产线每小时可生产120克装产品600盒。对很多制造业来说,这似乎只是自动包装的常规升级;但对茶行业而言,轻、薄、软的小袋茶难抓取、难定位,包装规格又长期不统一,这意味着每一步自动化推进,都必须建立在产品标准化、设备定制化和规模化生产基础上。
也因此,秦沥并不是一个单纯迷信技术的人。他知道哪些经验不能丢,也知道哪些节点必须变;既能讲清一款花茶中花香与茶香如何融合,也能讲清自动化产线为什么必须具备成功率和可复制性;既知道一台制茶机上温度、频率、时间如何微调,也知道数字化系统怎样把门店订单、仓储、发货全部打通。
说到底,他始终站在“守”与“变”的交汇点上。
面向“十五五”,秦沥的目光已不只停留在一条产线、一项工艺上。他希望中国茶产业能跑出一两家百亿企业,也判断竹叶青有机会成为其中之一。接下来,他将带领团队从绿茶、花茶延伸到更多茶类以及茶食品、茶延伸产品、茶体验和茶服务的开发,继续为消费端和产业端提供技术支撑。
从手工窨花到智能生产线,从守着一台理条机反复琢磨,到站在AI选形线前讨论参数与效率,秦沥走过的,不只是一个制茶人的成长轨迹,也是四川茶产业由传统手艺向现代工业体系不断迈进的一个缩影。
对“十四五”以来四川工业高质量发展而言,这样的工匠之光,照见的恰恰是产业升级中最珍贵的一点:真正有生命力的创新,从不是抛开传统另起炉灶,而是让老手艺在新技术里继续生长,让一片茶叶的温度,最终转化为一个行业向前奔跑的力量。
(四川经济网记者 李洋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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