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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古盐井
从未想到,一眼井会如此坚硬
坚硬如钢,冰冷似铁
心被扎得生生地痛
扎透了千百年浩渺的厚重
穿透了那一口生活的艰辛
一滴泪爬过,然后坠落
消失于深不可测,没有回音
当你注视深井时
深井也在深深地凝视你
我忽然就缩成了一团
怕井底喷涌呼啸而出的历史
以及随历史裹挟而来的那些坚韧
会灼痛我
灼疼我的神经、凝思
闭上眼,我看到不屈的前行
(二)盐锅
我不知道,是哪里的铸铁师
用了怎样的一种炉火纯青
必须是冶炼了万年寒铁,才能
浇注出这样一口
能熬制出雪白世界的
超级大锅
方圆中以纯阳催动极阴
将黑淬炼成白
在年复一年中将苦难与辛酸熬煎
能否换来有滋有味的明天
岁月因老卤而尘封与沉淀
再泛不出一丝微澜
汗渍与泪痕就凝结成了花
这一点一滴的等待不为圆满
为了那种可预见的未来
心甘情愿地陪着你原地画圈
(三)盐粒
我的前生也许是一粒盐
从遥远而幽暗的那一边
偷渡过来
浸透了忘川里的眼泪
积淀了奈何桥的伤感
将三生石浓缩得晶莹剔透
五味俱全
只为追寻这一刹那的光明与温暖
泅渡成了无法回程的永远
撒落在你身边
只想融入你的身体与血液
去你心里转转
也许那里会有我的遇见
有一天,从你的眼角滑落
就在鬓边,好希望
在暮色中映照我的容颜
(四)盐蚀
没有风,看不到
濛濛雪雾似的盐霜起伏
岁月就此打住
井架、房梁、木柱、石础
各种用具以及寂静的企图
以及彼时此刻的味道
都被蚀刻出道道沧桑
丝丝缕缕不知该去何处
不知道那些脸上的皱纹
心底的伤痕,有没有
也被你蚀刻成风霜的图腾
隐隐约约中有人提醒
提醒我以及每一个来人
不能触及
怕那些被蚀刻得面目全非的灵魂
因疼痛而呻吟
(五) 盐工
你以为我凿的是盐井
不,我是在击穿苦厄与困顿
你以为我汲的是卤水
不,我是在提取苦涩与艰辛
你以为我煮的是盐卤
不,我是在煎熬命运与灵魂
你以为我挑的是井盐
不,我是在托起生命和责任
场中的盐粒与身上的汗滴相混
腌渍出屡屡伤痕
我也许是最早的产业工人
和父辈一样种田,种盐田
没有了盐生活便缺滋少味
盐滋润着生命也啃噬着灵魂
经过岁月的反复腌制,不知
哪一粒盐中还能找到初心
附一首: 自贡盐场中的川南水牛
盐帮菜闯出名头,人们趋之若鹜
必点菜有逃不走的兔头
以及灯影下的牛肉
兔子不能说话,牛也不想发声
此刻只是静静地躺上餐盘,因为
因为精力已在盐场耗尽
这里是最后的归程
自贡盐场中的川南水牛
其实工龄并不长
短短数月便是一生
我不想在盐场中看到你,即便是辉煌的燊海井
我不想在博物馆看到你,即便是这肃穆的展陈
我更不想在这里看到你,即便是这驰名的菜品
我希望在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山村
伴着一个活泼可爱的花裙背影
我希望在那个落日余晖的黄昏
伴着炊烟袅袅中的嘹亮竹笛声
我希望在那个风清露冷的黎明
随农家大伯扛着犁耙走向田塍
自贡盐场中的川南水牛
绞盘车终于停止,变得安静
那些嘈杂而匆忙的步履
而今演绎成平和与细碎
曾经的门庭若市和车水马龙
一下子就门可罗雀,庭院深深
那一眼眼黑洞洞的深井
默默凝视,像极了
你们回眸家山时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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